6月29日，无滤镜社交媒体平台BeReal再次成为美国APP Store最受欢迎的社交媒体应用第一名，其领先位置持续一周仍保持不变。今年5月和6月，BeReal也曾短暂登顶过最受欢迎社交媒体应用榜首位置。事实上，从今年4月首次位列前十开始，该软件在APP Store的排名一直呈上升趋势。

与其他充满精致美食图、个人自拍照等的社交媒体平台不同，BeReal倡导展现真实无滤镜的生活。在每天的随机时间，应用程序会向用户发送推送，要求用户在2分钟内上传自己正在做什么的照片，且前置、后置摄像头会同时拍摄并自动发出。在该应用中，提前摆好拍照动作、重新拍摄、添加滤镜等是无法实现的行为。此外，一旦用户延迟发送，其好友会收到该用户延迟发送状态的通知；当用户没有发送个人状态时，他也无权限查看其它好友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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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eal更希望建立一个朋友之间可以真正聊天的社交媒体，因此官方也明确表示，“BeReal不是为了打造社交媒体的红人，想要借助社交媒体变得有影响力的人可以留在TikTok和Instagram”。正是因为BeReal特殊的机制和定位，该应用程序在2022年迅速风靡，今年第一季度结束时其日活用户量增长了315%，达到293万。英国高端女性时尚周刊Glamour撰稿人Grace McCarty将软件所倡导的真实生活视为与滤镜生活相反的、新的社交媒体趋势。

影响人们认知的社交媒体滤镜

权威科技商业媒体《麻省理工科技评论》（MIT Technology Review）记者Tate Ryan-Mosley介绍，最初在社交媒体上出现的各类照片滤镜只是吸引人的噱头，通过将用户的面部变成类似动物的样貌或者添加胡子、耳朵等增加趣味性；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使用滤镜美化外表，从修饰脸部瑕疵到改变身体形态，以展现“完美”的外观。

早期以趣味性为主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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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不断发展，现在的照片滤镜已经可以通过简单的滑动、点击或者自动修饰功能快速调整外观。社交媒体平台Instagram中将美颜滤镜与面部增强现实（AR）滤镜结合，用户可以同时添加美颜和面部装饰物；以“阅后即焚”为特点的社交平台Snapchat也提供了滤镜库，用户在拍照时即可应用库中各类照片效果；视频分享平台Tiktok允许用户在视频中添加平台中已有的各类照片滤镜。即使是会议软件Zoom也有类似功能，可以在视频会议中让参会者的皮肤看起来更光滑。

当然，使用照片滤镜功能的用户数量也异常庞大，仅Facebook和Instagram两大社交媒体就表示，有超过6亿平台用户使用了该公司推出的AR照片滤镜，其中美颜相关滤镜是较为流行的类别。Snapchat指出，美国、法国和英国超过90%的年轻人在使用该公司的AR滤镜效果。2021年，照片编辑应用程序Facetune和Facetune2在苹果应用商城APP Store的下载量就超过3000万次，且该应用连续七年出现在苹果年度付费应用前五名榜单中。

Facetune中的美肤（左）、修饰遮瑕（中）、化妆（右）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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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使用滤镜的目的，19岁的美国女孩Veronica向记者Tate Ryan-Mosley透露，“当我使用美颜滤镜时，我是为了看起来不同......当我不化妆或者我认为看起来状态不好，滤镜可以改变外表，并且修复一些不太完美的部分”。英国最大的大学生折扣网站Student Beans也对英国Z世代进行了社交媒体中使用滤镜的调研，结果显示使用滤镜的人群中，43%的人是为了通过滤镜改变自己的外观，尤其是脸型、肤色和体型；另外，71%的接受调查的Z世代承认，使用滤镜会影响他们看待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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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模特、化妆师、美妆博主Sasha Pallari表示，除了个人照片中的滤镜，各类社交媒体平台的KOL也会在品牌赞助发布的内容中使用滤镜，通过调整后的图片或者视频来夸大性宣传产品的效果，从而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性。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滤镜都在改变着事物本来的形态，并且影响人们的认知。美国化妆师、摄影师Caroline Rocha发现许多女性不停地在照片中使用各种滤镜，“她们拒绝在没有滤镜的情况下发布照片，因为在她们看来，已经认为自己看起来是添加滤镜后的样子了”，她自己也一度被添加滤镜的照片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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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美国媒体心理研究中心主任Pamela Rutledge明确提出，“青春期之前以及青少年时期的全部任务，是弄清楚你是谁以及如何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这部分群体也更容易受到社会认可和社会反馈的影响”，偶尔使用滤镜并不是问题，但当这些群体开始利用滤镜“改变自我”，并从社交媒体的喜欢、评论等反馈机制中获取评价时，这创造了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理想自我”的形象。

这种与现实不符的认知也会影响现实生活中的心理健康，美国临床教育专家Krista Crotty称，“人们正在发布关于自己的信息，无论是面部大小、五官形状、体重还是其他任何东西，这与他们实际的样子完全不同”，当真实自我与数字自我之间存在差异时，人们的焦虑会增加，“因为这不是你真正的样子”。美国整形外科医生Anthony Youn已经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会在看到完美滤镜下的照片后产生整容念头，“常常有人给我们展示添加滤镜的个人照，并告诉我们，他们想要看起来像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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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如何对待、使用社交网络的教育已经不是个新鲜的话题，但是据英国南威尔士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 Wales）生命科学与教育学院高级讲师Claire Pescott考证，关于社交媒体中使用滤镜的教育仍然很少，使用滤镜造成的情绪化的微妙影响在她看来更具有危险性。

告别滤镜行动已经开始

正如Claire Pescott所言，“滤镜不止美化了你的实际形象，它也影响了你的生活”。在意识到滤镜的广泛使用可能带来潜在危害时，社交网络中部分有影响力的人物、在社交平台宣传产品的品牌以及社交媒体平台创建者开始了行动。

为了引导大众回归更真实的生活，美国Tiktok上拥有超八千万粉丝的美妆博主Addison Rae在Tiktok个人账号发布了未化妆、无滤镜的个人视频，以鼓励大众重新认识并接纳真实的自己，因为看起来完美的网络红人在真实生活中也不完美。

Addison Rae的无滤镜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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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妆博主Sasha Pallari也在Instagram上发起了反滤镜活动并创建了#FilterDrop（卸下滤镜）标签，在个人账号向粉丝展示自己真实的面部和身体的同时，她也制作了一系列名人化妆视频，展示了无滤镜下名人化妆前后的样貌，从而鼓励更多人可以在社交平台分享真实的自我。

Sasha Pallari为英国女性杂志Stylist magazine时尚与美妆专栏作家Billie Bhatia制作的#FilterDrop（卸下滤镜）话题系列化妆视频（左），以及Sasha Pallari无滤镜带妆照片
图片来源：Instagram©Sasha Pallari

美国化妆品牌Huda Beauty创始人Huda Kattan在去年3月承诺，品牌账号未来发布的内容中将不会再使用美化滤镜，同时她也同意，品牌应该在广告中标明其中使用过的滤镜，且社交媒体平台也应有勾选是否使用滤镜的选项，共同以更透明的方式向消费者传递内容。

美国药妆企业CVS也已经出台了类似政策，要求品牌合作的社交名人不得在发布品牌赞助微博时使用美化滤镜，CVS美妆和个人护理产品营销副总裁Andrea Harrison称，社交媒体是众多消费者发现品牌的途径，也是品牌向他们传递使用效果的的方式，因此保持真实是必要的。目前，CVS已经与1000多名KOL在社交媒体进行了内容合作，不添加滤镜的产品广告也已经获得了超过9000万次阅读。

CVS美颜后（左）和美颜前（右）的广告图
图片来源：CVS

去年10月，CVS与社交媒体Tiktok、Snapchat合作发起了10天限定#CVSFilterDetox（和CVS一起离开滤镜）挑战，CVS在两个平台发布了新的滤镜，该滤镜可以“消除”用户使用的滤镜，展现出真实的面貌。在10天内，该滤镜在Snapchat被使用了近40万次，并在两个社交媒体平台获得了超过4900万次观看。

使用CVS滤镜后（左）和滤镜前（右）
图片来源：Tiktok©Victoria Garrick

社交平台的用户似乎也在逐渐接纳并转向无滤镜且真实的生活，今年爆火的BeReal印证了这一趋势。BeReal非常注重用户分享互动的真实性，因此会通过随机发布时间、限定拍摄时间、无滤镜等方式让照片尽可能地展示真实生活，同时，好友之间的回复也要采用基于真实照片的表情。BeReal官方宣称，“BeReal是生活，真实的生活，生活中没有滤镜，也没有like（喜欢）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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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大学新闻学学生Nicole Riper将其称作新形式社交媒体的开端，它倡导用户对做自己充满信心，同时也在改变社交媒体中太过完美的生活对用户心理产生的负面影响。

另一款仅限受邀者使用的应用程序Dispo推崇的也是回归生活的理念，在Dispo中，用户无法立刻看到自己拍摄的照片，更无法编辑调整照片，所有用户拍摄的照片均需要时间来“冲洗”，在第二天早上9点时，前一天用户拍摄的照片会开始“显影”，用户可以直接将照片保存不作发布之用，也可以与其他用户分享。用户可以通过搜索功能相互关注，但是无法点赞或是评论，软件更多地聚焦于拍摄真实生活中的照片而非通过照片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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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高端女性时尚周刊Glamour撰稿人Grace McCarty称，BeReal只是人们逃避社交媒体压力众多尝试中的一种，用户通过拍照软件如HujiFilm、Dispo等还原真实的自己，用户在TikTok中分享各种各样的日常生活，这些都指向相同的结论，即“用户已经厌倦主流社交媒体平台需要精心拍摄、润饰、美颜等繁琐流程”。

社交媒体仍然是与他人建立联系并分享生活的方式，但是不应该充斥着精修过的精致面孔和精致生活，美国图像公司盖蒂图片社（Getty Image）记者Gabrielle Pedro Fredrick认为，在社交媒体上“我们不仅要关注自己发布的内容，也要尽可能鼓励每个人展现不同的形态......而只有了解什么是真正的真实，我们才能更好地表现自我”。

题图来源：goalcas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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