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早期VC们同样谨慎——有人在用、在观察、在讨论,但“还没有到投资期”,国资机构更是选择站在远处观望,只有一家双币基金明确说他们team在关注这类项目。 ②不同机构的投资人都表示,OpenClaw衍生出来的业态目前看不到清晰的IPO或被并购路径。
《科创板日报》3月12日讯(记者 余诗琪) 这个三月,如果你的朋友圈没有被“装龙虾”刷屏,那你可能不在科技圈。
记者最近报名参加了一场线下“免费装龙虾”活动,原定300人场子报名很快超400人,主办方不得不提前关闭了报名通道;从极客社区到小红书、抖音等公众平台,安装教程、使用心得铺天盖地;大厂密集下场——腾讯WorkBuddy、字节ArkClaw、阿里CoPaw、小米miclaw,名字一个比一个花。
OpenClaw,这个被戏称为“小龙虾”的开源AI Agent,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出圈。它让AI从“只会说”进化到“能干活”——通过自然语言指令直接操作电脑、调用工具、完成实际任务。一位投资人这样形容:“它把工具变成了工人。我工作8小时,它工作24小时。”
当极客们为“数字员工”狂欢时,离钱最近的创投圈,却相对安静。
几乎所有交流的投资人,都告诉记者,自己装了OpenClaw,正在体验中。
年轻的VC投资人在装,国资机构的负责人在装,FA机构还让技术团队尝试优化配置。有人在朋友圈晒安装成功的截图,也有人吐槽“装了两天还没跑通”。
但装完之后呢?大家都在观望。
不同FA机构给出了相似的反馈:“我们团队的成员都在尝试使用,但还没有相关项目进入交易范围。”早期VC们同样谨慎——有人在用、在观察、在讨论,但“还没有到投资期”,国资机构更是选择站在远处观望,只有一家双币基金明确说他们team在关注这类项目。
人人都在装,但似乎人人都在等。
这种观望,首先来自安全担忧。不止一位投资人向记者表达了顾虑。OpenClaw运行权限极高——在授权的情况下可以执行任何操作,访问本地文件、调用系统命令、连接外部API。有位正在调试的VC投资人坦言:“我自己的电脑都不敢让它随便跑,更别说推荐给被投企业了。”
工信部此前已发布针对OpenClaw的安全预警,指出其“信任边界模糊”的风险。控制接口暴露、执行层权限滥用、插件生态供应链安全——这些问题在极客圈或许可以容忍,但在商业场景中,任何一个都是致命伤。
“玩玩可以,真要公司用,数据丢了怎么办?”一位投资人反问。
另一层顾虑来自稳定性。一位正在试用云上版本的VC合伙人对记者抱怨:“经常报错、过载,我给AI发的任务,它动不动就告诉我系统down了。这种体验,怎么商业化?”
这种“人人都在装,但人人都在等”的状态,恰好折射出这波热潮的本质:技术确实带来了突破,但离真正的商业闭环,还有距离。
要理解这种割裂,得先看懂OpenClaw到底做了什么。它本质上是一个“本地优先、开源免费”的AI Agent执行框架,让AI从“对话”进化到“执行”。毅达资本合伙人刘晋向记者分析:“之前大模型停留在对话框模式,和搜索引擎区别不大。但OpenClaw实现了智能体的功能性落地,是大模型在商业垂直领域落地的真正开始。”
这解释了为什么它能火出圈。它触达了普通人最朴素的愿望:让AI真的帮自己干活。而且,它把创业门槛从“写代码”降到了“会说话”——你不需要懂API,不需要懂代码,就能开发自己的应用。
但资本看到的,是另一回事。“OpenClaw是GitHub上的开源项目,本身不具备收费概念。”他坦言,“类似Linux,要作为商业形成一个大的市场很难。它在To C端很难形成商业闭环。”
开源项目的商业化困境,是投资人观望的第一层原因。用户愿意为“结果”付费,但不愿意为“框架”付费。而大厂们正在做的,是把OpenClaw云化——阿里云、腾讯云推出自己的“龙虾”版本,本质上还是在卖云服务。创业公司夹在中间,找不到收费的锚点。
“中国云厂商太强了。腾讯、阿里可以基于OpenClaw开发自己的版本,然后集成到云生态里免费提供,创业公司怎么抗衡?”刘晋直言。大厂有足够的能力做再开发、做优化,而且他们的优化不一定会开源。对于依赖开源的二次开发团队,这本身就是降维打击。
更何况,商业化场景需要的不是“能用”,而是“好用”——稳定性、安全性、算力调度、故障回滚,每一项都是硬骨头。“让它跑起来很容易,让它跑得好很难。”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退出路径不清晰。
不同机构的投资人都提到,国内资本市场对纯软件业态的支持力度本就有限。尤其是2015年到2020年那轮企业服务投资热潮,让不少机构至今没能解套。那段历史,让投资机构对纯软件业态有了天然的警惕。
“投资的核心是要退出。”刘晋表示,“这个业态目前看不到清晰的IPO或被并购路径。”
FA的反馈也印证了这一点:虽然团队内部成员和技术员工都在尝试使用OpenClaw,也关注到了这个方向的热度,但“还没有项目进入交易范围”。一位FA人士的总结很直接:有热度,没项目。
这种“有热度,没项目”的状态,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OpenClaw确实有用户价值,大家愿意装、愿意用、愿意讨论,但它能不能长出有资本价值的项目,目前还是未知数。
然而,当投资人和FA机构在冷静观望时,另一拨人已经悄悄在赚钱。
OpenClaw有个特点:它是“Token消耗放大器”。单次复杂任务可能消耗数十万甚至数百万Token。这意味着,模型厂商成了第一批吃到红利的人,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这些大模型公司受益最直接。一位重度用户向记者吐槽,每个月的Token花费“至少过百,比影视VIP还贵”。
云厂商同样在闷声发财。记者参与的那场线下爆满的“免费装龙虾”活动,承办方就是云厂商。活动表面是技术分享,真实目的是精准获客——为后续付费服务铺路。承办方提供的服务清单包括:在各大AI平台做GEO关键词优化、用智能体做市场推广、用AI系统三倍速制作短视频……一套组合拳下来,目的就是让客户被圈进自己的生态中。
还有更直接的“卖铲人”:上门部署服务商,装一次收费300到1000元;AI培训课程教人用OpenClaw提高工作效率等。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年的Linux浪潮,真正赚钱的不是Linux本身,而是RedHat这样的技术服务商,是围绕它生长的整个生态。OpenClaw正在重演这段历史——最喧嚣的是框架本身,但最赚钱的,永远是周边的“铲子”。
那么,创业公司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吗?也不尽然。
基于采访的多位投资人的观点,机会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垂直领域的深度Skill。比如金融审计、医疗文书、法律合同审查这些专业场景,靠行业Know-how建立壁垒。“大厂做通用平台,但不懂具体业务。你能把某个场景打透,就有生存空间。”刘晋进一步分析,“而且,这类场景往往涉及专业术语和复杂流程,不是简单调用API就能解决的,需要真正理解业务。”
他举了个例子:一个做财务审计的Agent,需要懂会计准则、懂审计流程、懂常见的财务舞弊模式。这些不是通用大模型能天然具备的,需要高质量的数据训练和深度的行业积累。“谁能积累起这些数据,谁就有护城河。”
第二个方向是敏感行业的私有化部署。政府、军工、金融、医疗这些数据必须本地化的领域,对安全性、合规性有硬性要求,这些客户愿意为安全性付费,而且预算充足。
还有的投资人提到,很多机构早就买了Deepseek一体机,但一直不知道怎么用起来。OpenClaw正好可以帮它们激活这些算力资源,把模型真正用起来。在这个领域,谁能帮它们把这个闭环跑通,谁就有价值。
第三个方向是工程化能力。把开源框架打磨到“商业可用”级别——稳定性、安全性、多云适配、算力调度、日志管理、故障回滚,这些脏活累活大厂不一定愿意干,但B端客户愿意付费。
但同时,多位投资人也提醒:中间件层可能很危险。因为AI可以直接写代码、直接调用接口,传统的“工具层”正在被抽空。“原来用中间件是因为有接口壁垒、数据格式壁垒,现在AI不 care这些,它直接要数据和结果。这一层想成为独立业态,很难。
未来的创业形态可能是“一人公司”或极小团队,靠独特的数据优势和场景理解快速试错、快速变现。不过,即便跑通商业模式,这类公司对投资机构的吸引力依然有限。“它们可能规模不大,现金流不错,但‘小而美’不等于‘好的投资标的’。”一家早期机构的投资人坦言,“我们要退出,它要长大,这中间需要时间来弥合。而且,现在资本市场的偏好是硬科技、重资产,纯软件的故事不好讲。”
用他的话来说,“Openclaw可能开启了一个新的业态,但是从投资行业的视角来看,是不是一个好的投资标的,还需要观察,没有那么快。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