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艺术是人类认知世界的双翼,二者从未割裂。”
近日,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展陈合作项目特展“计算万千世界”于西岸美术馆开幕,展期持续至2027年2月14日。与此同时,9月24日至27日,一系列展览开幕季活动也同步展开。展厅内外的联动,呈现的不止是技术如何改变艺术叙事,也让观众看到,技术正在以怎样的方式进入日常生活。
展览在西岸美术馆落地并非偶然,十余年间,西岸从“文化走廊”发展到徐汇乃至上海重要的科创高地,文化生态与人工智能产业在这里各自发展,又彼此渗透。

回望百余年的艺术史,技术的更迭长期在艺术发展中占据一席之地,且双方的每一次交汇,都改变着艺术创作的面貌。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执行院长金江波曾表示,“纵观人类文明史,科学与艺术是人类认知世界的双翼,二者从未割裂。”
纵观两者的发展历程,现代意义上真正带来艺术史重要转折的技术之一是摄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人工智能与艺术:决定性时刻已经到来?》一文中指出,19世纪摄影的出现“首开以机械方式记录现实的先河”,当时这一技术飞跃曾引发摄影是否会终结绘画的争议。
但文章同时表示,摄影非但没有终结艺术,反而将绘画从复制现实的统一路径中解放出来。美国罗格斯大学艺术与人工智能实验室创始人兼主任Ahmed Elgammal表示,“印象派、立体派、超现实主义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艺术家对摄影做出的回应。”由此,艺术家开始用更富有表现力的视角呈现他们理解的世界。

进入上世纪60年代,计算机的出现使机器能否参与艺术创造再次成为热议话题。彼时,德国数学家Georg Nees、Frieder Nake,以及美国数学家Michael Noll,开启了利用计算机创作艺术图形的早期实践,并参与了世界上最早一批计算机艺术展览。
沿着这条线索,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欧洲艺术家开始将算法与视觉艺术进行更深度的结合。匈牙利裔法国艺术家薇拉·莫尔纳(Vera Molnár)、德国艺术家曼弗雷德·莫尔(Manfred Mohr)、奥地利艺术家赫伯特·W·弗兰克(Herbert W. Franke)等人开始持续研究算法绘图。

这些作品一度未被艺术界视为严肃创作,当时的计算机更像是带有技术门槛的工具,而不是艺术家可以自由使用的创作媒介。但1977年成立的巴黎蓬皮杜中心自建馆之初,就将设计、建筑与新媒介纳入收藏视野,并对计算机艺术保持了长期不间断的收藏。本次“计算万千世界”展览正是该收藏脉络的集中呈现。
依托蓬皮杜中心馆藏,近180件展品覆盖数字与平面作品、装置、建筑模型、设计物件与档案手稿等,沿七个章节,从算法生成、计算机设计、数字工艺、3D打印、网络艺术、NFT一路延伸至人工智能。Vera Molnár、Manfred Mohr、Herbert W. Franke等先驱艺术家之作,以及早期计算机的形态均在展出之列。这些历史藏品共同勾勒出计算机诞生之初的情形,即艺术家如何面对这一新工具,又如何将其转化为创作媒介。

技术对艺术的影响并未止步于计算机。《人工智能与艺术:决定性时刻已经到来?》一文另外提及,“如今,我们又一次迎来了技术颠覆时刻,只是这一次的主角是人工智能”。沿着展览时间线来到当下,多位当代艺术家确实通过形式丰富的作品,回应算法、技术更新与人工智能等时下热门的议题,其中也包括中国艺术家。
在“数字工艺”章节,万杨借助计算机技术、绘画与数字图像三者之间的交融,将技术从辅助工具转化为绘画语言的一部分。林科则通过《星际迷航》的台词念白,表达了网络时代下关于社交方式与身份的思考。在这些作品中,技术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也成为艺术家组织图像、声音与想法的方式。

回看技术与艺术的多次交汇,技术每一次进入艺术领域,都比上一次走得更深远。摄影与计算机的出现,改变了艺术家的创作工具以及对艺术的理解;此后,网络、人工智能的出现,不仅进一步改变了艺术创作的形式,也影响着作品被观看、被传播的方式。
从早期计算机艺术到今天的人工智能创作,“计算万千世界”呈现的不止是两者的相遇,也展现了艺术如何不断回应技术变化、重新理解自身边界的过程。双方持续发生的交汇,也从展览延伸至西岸这片空间:在这里,艺术与人工智能产业两种生态正彼此靠近。
追溯西岸的发展脉络,艺术比技术开启得更早。2014年,龙美术馆西岸馆与余德耀美术馆相继开放;2015年,西岸艺术中心、上海摄影艺术中心开放;2019年,油罐艺术中心与西岸美术馆落成。真正让西岸进入国际视野的,是同年11月开馆的西岸美术馆。开馆时,法国总统马克龙亲自为它与蓬皮杜中心的五年展陈合作揭幕。这是蓬皮杜中心在亚洲的首个合作项目,也是国内首次与国际顶级博物馆进行机构层面的长期合作。此后,这一合作两次写入《中法联合声明》,并于2024年续约,开启新一轮五年合作。
依托蓬皮杜馆藏,西岸美术馆持续带来常设展与特展,让"美术馆大道"从一组场馆升级为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化品牌。西岸由此从龙华机场旧址、旧厂房,转变为国际化的文化艺术聚集地,也为日后大模型企业与科研机构的汇聚积累了开放、多元的城区气质。

谈及当初的区域开发,参与龙美术馆(西岸馆)、西岸艺术中心设计改造的建筑师柳亦春曾表示,“过去开发商先买地、盖房子;居民入住后,政府再投资建设文化场馆,丰富城市生活。但西岸的规划是先建设将来要建的文化场馆,政府提前投资,以文化艺术氛围撬动区域发展”。先建立文化氛围,再引入产业的方式,让西岸形成了区别于传统产业园区的特质,也为不同产业的入驻预留了空间。
人工智能产业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进入西岸,并逐步建立了这片区域的另一种生态。2018年首届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在西岸的启幕,开启了西岸人工智能产业的叙事。彼时,西岸滨江虽然已经聚集了一批人工智能相关企业,但完整的产业生态尚未成型。直到2023年,全国首个大模型创新生态社区“模速空间”揭牌,西岸人工智能产业由此进入加速期。
模速空间首批入驻企业为二十余家,如今,该空间已吸纳包括稀宇科技(MiniMax)、阶跃星辰在内的超300家大模型企业,全上海六成以上通过备案的大模型都从这里走出。截至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前夕,模速空间入驻企业已累计融资超百亿元,无问芯穹、LiblibAI(演语科技)等先后成长为行业独角兽。2026年4月,工信部公布全国科技型企业的首批14家卓越级孵化器,模速空间为其中唯一聚焦人工智能方向的垂直孵化器。

一方面,模速空间的机构布局日臻完善,西岸智塔被打造为集聚政产学研用的“垂直硅谷”,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上海创智学院、上海科学智能研究院等一众前沿科研机构在此生根发芽。另一方面,大模型相关的一众基础设施服务也相继落地,模速空间算力生态平台构建了完善的算力交易生态,引入的库帕思共建公共语料平台为大模型训练提供了大量高质量公共语料资源。
技术与艺术,两种生态共享着西岸这片区域,也一次次在此相会。
2018年WAIC主场馆为西岸艺术中心,龙美术馆、油罐艺术公园等也作为大会核心承载区,为AI互动体验展、AI企业的应用场景展示区提供了场地支持。三年后,2021年WAIC举办之际,西岸美术馆推出了双A(Art x AI)系列活动“AI、泛技术与艺术”,以新媒体艺术为切入点,呈现新媒体影像作品展映、艺术科技工作坊等活动,探讨计算与艺术的多元关系。

这样的交集也延续至刚刚结束不久的“计算万千世界”开幕季系列活动。活动以“技术改变创造,创造改变世界”为核心线索,让两个产业的连接从活动层面进入了展览本体。西岸美术馆联动小红书设计周、VAST、谷歌开发者社区上海、亚马逊云科技、MiniMax H3、爱智岛、爱回收·返航新生等七家合作伙伴,将各自对行业的前沿认知、技术成果、赛事与创作活动带进美术馆,再由美术馆将这些内容转译为公众可以进入、参与和理解的现场。
开幕季期间,不同类型的活动先后展开。9月24日进行的表演讲座《“有了”——共同体学习机》,从1958年的机房切入,回望计算与中国社会相互塑造的历史。9月26日,MiniMax与爱智岛合作,呈现了H3艺术创作大赛作品展映、颁奖与创作者圆桌,展示AI与艺术的更多可能性。9月27日,爱回收·返航新生携手艺术家邓悦君,邀请公众利用闲置数码材料进行艺术创作。

此外,3D大模型公司VAST推出的《Tripo想象有界》AI艺术互动项目,邀请展览观众将文本或图片即时转换为三维模型,与其他观众的作品共同呈现。同一个三维生成模型,在模速空间是持续迭代的产品,在美术馆里成了与公众互动的工具。场景的变化,赋予了技术不同的意义。
这正是西岸两种产业融合的缩影,一端是模速空间中持续研发大模型的科创企业,另一端是西岸美术馆等拥有公众、公共议题与真实使用场景的文化空间。技术由此不止是从产业端流向文化端,文化空间也在反过来影响技术如何被理解和使用。两种生态,在西岸比邻而居。

西岸正在发生的变化,不只是机构之间的自发靠近,也是政策层面指引的产业融合方向。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其中明确,要“推动人工智能在繁荣文化生产、增强文化传播、促进文化交流中展现更大作为……壮大文化产业”。文化被明确列为人工智能落地的场景之一。
落到西岸所处的徐汇区,政策方向进一步明确为具体发展目标。2026年印发的《上海市徐汇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指出,要全面落实“人工智能+”行动,聚焦制造、文旅、金融、医疗、交通、城市治理等领域,同时“聚焦人工智能、文化创意、科创金融等核心产业”,目标是到2030年,全区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文化创意产业规模达到2000亿元。
政策与目标描绘的不是两条独立的产业路径,而是深层次的融合之道,让技术进入更多现实场景,也让文化为技术提供新的使用场景与讨论空间。

十余年里,艺术生态、人工智能产业先后从昔日旧厂房中长出来,当两者共享同一片土地并产生交汇时,产业不只是文化机构的支持方,文化机构也不只是产业的展示窗口。它们开始回答同一个问题:当技术越来越深入创作、传播与日常生活,艺术空间能够为技术提供什么,技术又将如何重新定义艺术空间?这或许正是“技术改变创造,创造改变世界”在西岸的具体写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