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之下,时尚界环保如何真的名副其实
2020-07-01 07:43 星期三
实习生张楠

时尚总是前卫的,但时尚界在环境保护方面却未能走到时代前沿。众所周知,时尚产业是造成全球环境污染的几大产业之一,其碳排放量占全球碳排放量的1/10,产生的废水更是高达全球废水总量的1/5。

目前的服装系统造成资源压力、环境污染及负面的社会影响
图片来源: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官网


疫情当前,时尚界需要更强的社会责任感,以期保护好地球——人类与万千生物共同生存的家园。麦肯锡在疫情后发布的消费者调查中显示,2/3的消费者表示,可持续发展对于控制疫情后的气候变化至关重要。同时,Forrester Research公司4月下旬的一项调查显示,41%的美国成年网民表示,疫情后更愿意购买环保的产品。


是真环保,还是借环保立人设


随着环保意识的觉醒,消费者追逐时尚的同时,对时尚界的环保行动和社会责任愈发重视。这种思想进一步反馈到时尚界,使得“环保时尚eco-fashion”、“可持续时尚sustainable fashion”、“循环时尚circular fashion”、“绿色green”成为了势不可挡的流行。


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时尚产业链每一环节都开始了自己的探索与尝试。可持续服装联盟、可持续时尚科技公司Worn Again等的成立,欧洲人服装行动计划(The European Clothing Action Plan,简称ECAP)、循环纤维倡议的推进,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CFDA)的可持续发展指南、麦克阿瑟基金会的《牛仔裤再造指南》、《新纺织经济:重塑时装的未来》报告的出现,Maxine Bédat(环保购物平台Zady.com联合创始人)成立新标准研究所(New Standard Institute,简称NSI),世界首家互动型环保时尚博物馆“Fashion for Good Experience”的开设,赋予废旧衣物与其他纺织品新生的“#WearNext”等活动的发起,全球时尚议程(Global Fashion Agenda,简称GFA)对可持续发展关键议题高度重视,众多品牌积极参与环保行动……全球的时尚环保敏感度日渐攀升。


GFA主办的CEO议程2020圆桌会议
图片来源:全球时尚议程GFA官网


尽管时尚界相关人士都在积极参与到环保、可持续时尚的大业中,但仍有一些专家、环保主义者与消费者不买账,评估后纷纷提出了质疑。比如,许多品牌只是泛泛而谈,并无实际行动,公开支持可持续、环保只是它们的公关战略。


早在20世纪80年代,环保主义者Jay Westerveld就创造了“greenwashing洗绿”这个词,指公司为树立支持环保的虚假形象而做公关活动、捐赠等,过度夸大本公司产品及所提供的服务对环保的益处。


时尚行业的供应链复杂、不透明,产品可追溯性不高,使得环保、可持续时尚的真实性疑云顿生。Reformation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Yael Aflalo表示,可持续性和透明度是密不可分的。她认为,企业只有对消费者诚实并负责才能取得有意义的进步。


透明对时尚界而言是个大挑战,但这又是消费者对品牌产生信任的前提。时尚透明度体现在诸多方面,比如,公开产品成分、生产历史、使用和用后属性。可追溯性也是透明度的前提,这使品牌能够与同行和外部利益相关者(客户、投资者和制造商)在可持续性方面更有效地合作。而最糟糕的做法就是低估消费者对环保的了解程度,含糊其辞,意图蒙混过关,甚至欺骗消费者。


时尚透明度到底需要多透明


今年四月,时尚非政府组织时尚革命(Fashion Revolution)沿袭往年惯例公布了第五版时尚透明度指数报告。该组织要求品牌以公开可信、全面且有比较性的数据的方式展现其公司的透明度。对于入选的250家公司,评判标准是它们在公司政策和所作承诺、公司管理、可追溯性、了解展现和解决、热点问题等方面的表现。透明度总分为100%,根据其信息的公开透明程度打分,完全不公布则为0%。Fashion Revolution全球政策总监Sarah Ditty表示,时尚透明度指数报告的排名根据是品牌公布的其供应链的数量,并不代表他们在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虽然比起往年有明显进步,但大多数品牌和零售商在社会和环境问题方面的透明度仍显欠缺,半数以上的品牌在这个方面的得分低于20%,中国品牌百丽、海澜之家、雅戈尔,也同Jessica Simpson同名品牌、Bally、ElieTahari、Mexx一样为0%。


在Bally赞助下清理珠穆朗玛峰上的垃圾
图片来源:Bally官网


这只是评估获得的结果,也存在做了有益环保的活动但未公开化细节的品牌。例如Bally虽然社会和环境问题方面的透明度为0%,但是Bally也于2019年春季发起了“Peak Outlook”倡议,承诺保护高山环境。


找到衡量品牌在环保、可持续时尚推进中所取得进展的指标无疑是个世纪难题。时尚界的许多公司在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经常使用“可持续”一词。所谓的透明度高也不能真正说明该品牌是环保的,实行过程中总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监督的缺位让心不诚者有机可乘,也让品牌方难以掌控全局。


H&M时尚透明度为71%,高居榜首,但挪威消费者监管机构Norwegian Consumer Authority却提出质疑,指出他们的可持续性时尚系列H&M Conscious女装系列涉嫌虚假营销。该机构认为,H&M广告总是宣传可持续性,却没有具体说明环境会如何因此受益。有消费者在Twitter上直言,Conscious系列产品中有一些只是贴上了标签,但是实际上并不符合Conscious系列产品“原材料必须有50%为可持续材料”的规定。有研究显示,H&M于2017年回收来的17771吨旧衣,只有5%-10%被用于服装再制造,60%流向二手商店,6%用于焚烧设施的能源生产,其他则用于服装以外的纺织物再利用。


H&M的环保宣传海报
图片来源: Grab SG


大多数“透明度”只源于品牌自愿公开的内容,其实这也是整个行业普遍存在的问题。品牌往往大肆宣传本公司的相关政策而绝口不提如何实行这些措施,或是三言两语、含糊其辞。时尚透明度报告中指出,这250家公司在政策和承诺方面的平均得分为52%,而其他方面平均得分则均低于30%。品牌们仍然不太愿意公布具体的供应商名单、审计结果、工资数据、对气候的影响等信息,在这方面的透明度较低。


时尚透明度指数报告五大部分250家公司的平均得分(各部分总分均为100%)
图片来源:第五版时尚透明度指数报告


透明度被认为是使品牌对更可持续和更道德的行为负责的必要第一步。但是,在追求透明的过程中往往会忽略最终的目标,那就是工人能享有更高的工资、更安全的工作环境和更清洁的生产过程。有专家称,时尚透明度相关运动已经开展多年,却并没有带来有意义的改变。品牌往往只会公布想让社会看到的部分数据,真正应该被公开披露的更深层次的社会和环境问题却始终隐而不见。


“透明度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劳德斯基金会劳工权利计划负责人Jill Tucker说,“但是我们需要根本的系统变革。”


环保时尚道阻且长


时尚界在追求环保、可持续时尚的漫漫长路上困难重重。麦肯锡发布的报告指出,虽然可持续服装的产量正以每年5倍的速度增长,但市场份额依然很低。2019年上半年,只有不到 1%的时尚产品是“可持续”的。想要突破困境,时尚界需要重塑消费意识,让环保、可持续时尚产品深入人心。除此之外,时尚界仍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


时尚产业的运作模式近乎线性


以服装业为例,服装原料大多不可再生,其寿命仅有其被制成服装后的短短一段时间,当主人不再青睐它时,它面对的就是被填埋或焚烧的宿命。全球每年因服装欠利用和欠回收造成的损失就高达5000多亿美元。闭环模式、循环经济是当前时尚界提出的解决办法,但落实起来仍是荆棘丛生。

《新纺织经济:重塑时装的未来》2017年报告中全球服装材料的周转情况
图片来源: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官网


产能过剩,品牌维护自身价值


销毁全新存货是时尚行业里常见行为,只要产品过时、面临换季或缺乏销售前景,品牌就会准备削减库存。这或许需要政策干预,例如,在法国、英国等国家,禁止焚烧未售出的时尚产品的禁令已经初见雏形。


供应链复杂,产品生产过程难监督


选择合作伙伴时需要品牌付出更大的努力进行判断,只有与经过严格审查的伙伴一起才能合作共赢。时尚供应链的复杂程度令人眼花缭乱,任何一个环节的问题都有可能使全部的努力功亏一篑。


可持续、环保材料难觅


如今时尚界使用的大量材料都是资源密集型的。要开发新型材料和生产工艺本身的难度就很高,从实验室到落地工厂,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不仅需要科研人员的付出,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气候在改变,人们也在用行动做出回应
图片来源:Unsplash


回收利用机制仍不完善


数据显示,全部材料中仅13%在使用后通过某种方式被回收,而少于1%的材料经回收利用后被制成新服饰。回收率高也并非一定提升了材料的重复利用率,部分回收成果漂洋过海成了“洋垃圾”,其中的绝大多数最终还是被送去垃圾填埋场。


每年淘汰下来的材料如恒河沙数,以现有的分解技术难以迅速处理完。可持续时尚科技公司Worn Again表示,目前的回收方法无法分离混合纺织品中的染料和其他污染物,或是分离聚酯纤维和棉花。正如Mistra Future Fashion项目总监Sigrid所称,全球范围内缺乏对创新性回收系统的大规模投资。


疫情带来的新挑战


疫情严重影响了服装价值链各环节。疫情一方面使得节能减排成为现实,一方面又使得许多公司都停住了发展可持续、环保时尚的步伐。许多中小型企业正值生死存亡之际,生存面前,可持续、环保转型投入对他们来说是非必要支出,尽管共同发起倡议,但却有心无力。


但也有专家认为,这次经济的缓行可以让时尚界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新冠提升了可持续性的重要程度。现在正是行业领头人抓住机会,带领公司在愈加不稳定的环境中,践行可持续商业模式的时候。”全球时尚议程(Global Fashion Agenda)的CEO,Eva Kruse如是说。



题图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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